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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陵何处奠心香
2015年03月25日 来源:www.gzhf.org

作者:溪山琴况

黄陵何处奠心香

“古柏千丛迎赤子,心香一柱祭轩辕”。这是黄陵县城里最多的一条标语。

每年清明,都会有很多人来桥山祭祖,不过对于多数百姓来说,今年的清明祭祖,也只有以心香遥祭了。华丽的祭典是官吏和名流的事,祭祖大殿前山重水复,百姓们只能翻过沮水,在对面的印台山上遥望。

丁亥年清明节,第一次去黄陵,最大的感觉是一句话:我们不是炎黄子孙,他们才是。

在山上望着祭祀广场,打电话向从风汇报我的黄陵见闻时,睡意朦胧的娘子愤愤地说:哼,炎黄子孙也分三六九等。我不知怎么说。不过,一路上密布的警察和无处不在的封锁线清楚地昭告众生:官老爷祭黄,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这些密密麻麻的警察点缀了桥山的柏林沟壑,在黄陵到西安的高速公路上一路延伸。

黄陵外的广场上,警察驱赶、推搡着一位路过陵区的老大爷;一里外的祭祀大殿前,乐舞喧腾,播音员深情地吟诵着“和谐大祭”的祝文。一条巨龙腾飞而起,黄帝应该是骑在上面的,不知道他老人家看到了些什么。

到了黄陵,才知道国人对炎黄的虔诚。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爬上高高的台阶,走过长长的山路,来到黄帝像和衣冠冢前,虽然很累了,也一定要跪下来,给黄帝上香、磕头。我见过老人下跪行礼,只与三种情形:一是给父母祖先,多是在坟前。而是(注:当为“二是”)拜神,拜佛。第三,就是给黄帝了。

“华夏共祖”,在黄帝的衣冠冢前,才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含义。

4 月5 号的早晨,坐车穿过黄陵县城去陵区的路上,我看到一个政府机关的办公楼垂下一条标语:“树高千尺有根,谁非炎黄子孙”。这话让人哭笑不得。如果说,“人人都有祖先,谁非成吉思汗子孙”,或者“努尔哈赤子孙”,你愿意吗?在有的国家,哪个地方政府敢挂这样的标语,很可能要被起诉的。炎黄是华夏的初祖,汉人的祖先,却不是全体中国人的祖先,人家有自己的祖先。一个国家,要维持共同的国家认同,就一定要乱认祖宗吗?

黄陵是一个香烟缭绕的地方,但是香很贵,一柱要几十块钱,再加上91 块钱的所谓“旺季门票”,这样的香火不是什么人都烧得起的。我很奇怪,为什么初祖殿前的香要弄成那么大,感觉一个人烧,很浪费。但是还不够,景点自然是希望你烧得越多越好。在祭祀大殿,一些工人在搬弄祭器,我在他们脚下意外地发现一张快被踩烂的塑封的纸,上面写着烧三柱、六柱、九柱香分别能带来什么样的福气云云。

清明节的早晨,祭殿区通往陵区的山道上就站满了警察,因为官员们在献完花篮后要到黄帝墓前“拜谒”,所以墓区一早也被封锁。也就是说,就算你不看前面热闹的乐舞祭祀,只想到桥山深处的黄帝墓前祭拜一下,也不行。给祖宗上香,给黄帝磕头,要在墓园外排队,候着,等官老爷们做完秀。

大概七点多的时候,整个陵区就开始进行“清场”。警察象赶鸭子一样,推搡喝斥着把男女老少往外赶,人群退出祭祀大殿,退过殿前广场,退过人文初祖殿、轩辕庙,被赶下百十级庙前台阶,赶过轩辕桥,最后,连景区大门外的广场也不让呆,所有“闲杂人等”都被压缩到了广场前公路南侧的沮河河堤上。几万游客、村民、路人,密密麻麻地拥挤在沮河边上,这个时候,不论你是远道而来的游客,还是恰好路过的村民,人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闲杂人等,无关人员。

没人相信你有多么虔诚的祭祖之心,只要你没有能力挤出人群,戴着金色标牌大摇大摆地走向祭殿,你就是闲杂人员,你就是坏的,有问题的,居心叵测的,心怀不轨的,就是扛着导弹的,就是要捣乱的,要坏了聚光灯下的“和谐大祭”盛典的。

这是中国的国祭,而这场祭祀中,炎黄的子孙们被层层的警戒线隔在了几里之外。

公祭,一定要把百姓驱离祭祖现场吗?

让人不解的是,把百姓赶到陵门外倒也罢了,诺大的陵前广场也不让站人。广场前的道路上,豪华包车一辆接着一辆,教育部、科技部、卫生部、外交部,山东省、浙江省、云南省、四川省……真是一个都不能少。

公祭,一定需要那么多人参加吗?

据说以前,公祭时大殿西侧的桥山山坡上还可以站人,老百姓都挤在那里看,可今年连这里也不让上了,人们只好扶老携幼到沮河对岸的印台山上去看。其实因为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到什么了。

从风说,为什么炎黄子孙在清明节没有祭祀黄帝的权力?我说有,不过,百姓的祭祀权要让位于官员的祭祀权,一切都要等官员做秀完毕。

在这一天,普通百姓被做了有罪推定,你一定是有问题的,是一定要隔离在很远的地方才能让祭祀的人安心的。想想很有意思,为什么官员会觉得清明节的老百姓是有问题的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做秀的人是心虚的,造假的人是胆怯的。

如果撤掉所有的隔离线,也许会是另外一种样子。当然,主祭的地方不能象是平常惯见的街头舞台一般,不然下面仍然会是喧闹一片。

行礼者的态度往往微妙地影响着观礼者的态度,汉服复兴中的几场周制昏礼就是例证。庄严的礼仪,肃穆的气氛,让身处其中的人不敢造次。

反之亦然。当整个祭礼成为一年一度的秀场,这种做秀和轻浮的气氛也会相互感染。4 月4 号,这一天正是寒食,黄陵中的媒体记者们很多都在忙着录制第二天“现场直播”的画面,从新闻学的角度,这就是新闻造假,可是轻浮的做法在轻浮的环境里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九点五十分,官方敲定的“九五之尊”的良时,钟鼓齐鸣,省长读祭文,献花篮,三鞠躬,乐舞告祭……一如既往的空洞,形式的空洞实际上是思想和情感的贫乏。

再说说黄陵公祭时无处不在的警察。这一天,整个陵区,黄陵县,高速公路沿线到处都是警察。整个黄陵县,延安市,或者陕西省能有多少警力?这样庞大的活动,这么多的参与人员,要耗费这么多的警力,而警力被抽走的地方,清明节的治安又由谁来维护。

何止是警察呢,武警,消防,媒体……整个祭祀,要耗费多少公共资源?

公祭的支出更是比糊涂帐,很难知道,每年的公祭究竟花了多少钱,从动员的规模,公祭的排场,参与的人员来看,这决不是一笔小钱,这些钱究竟是谁来出的,怎么出的?

所谓“礼,与其奢也,宁俭”,“鬼神飨德不飨味也”,花费越多,越偏离礼的本义,心若不诚,典礼再华丽,黄帝也不会接受。

礼云礼云,钟鼓云乎哉。还是那句话,玉帛钟鼓,是礼之用,非礼之本。祭礼是为了当面向神主示诚与示敬,而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也就是说,祭祀时应忘我、忘他,心中只有神主,只有神主的音容笑貌,是发自内心地向神主表达思念的感情,而不是在摄影机和观众面前秀感情。外物,甚至礼仪的形式都是次要的,爱敬之诚才是关键。若做不到这一点,祭礼不要也罢。

祭思敬,丧思哀,而黄陵的所谓祭礼,祭祀者心里想的是什么?

没去黄陵之前,我猜想到,公祭中会有很多的问题,去了之后才真切地看到了那么多不那么"和谐"的情景。如果不来,就不知道,热闹的公祭现场几里的地方,是那么多被清理出场的百姓。他们不能参加以“炎黄子孙”名义举行的公祭,他们只能在沮河对岸默默地以心香遥祭。

而我们的媒体,究竟传达的是什么?我为他们感到羞耻。

祭义早已不在,而公祭却泛滥成灾。从黄陵回来之后,读到一篇杂志的报道,“黄陵,一场祭典和它的模式”,是啊,黄陵祭黄已经成了一种模式,被广泛复制的模式,金字塔的顶端是“国祭”的帽子,谁都想要,有的已经弄到了,有的还在挖空心思地想弄到手。

一个人以心香祭祖是不难的事,一群人的心香祭拜却不容易了。不同的人来组织,以不同的方式组织,效果也许是云泥之别。“古柏千丛迎赤子,心香一柱祭轩辕”,祭典散了,名流们开始寒喧,汹涌的人群脚步开始散乱,恍惚中我看到,一束束祭香被光亮的皮鞋踩成了齑粉。

摘自《溪山琴况文集》,2007-04-21,http://tieba.baidu.com/p/193196614

xsqkwj-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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