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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汉服弘汉大学堂思想组话题:等级与平等
2014年07月21日 来源:www.gzhf.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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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贤论集

第一章 等级与平等

提出这一讲题缘由:

华夏文明从某种意义上就是礼乐文明,可以说“礼”是华夏文明的核心要素,它不仅是天道性理的承载,也是节制、引导情与欲的方式,是道德仁义的通道,是民风民俗的成因,是政治秩序的构建依据。它搭建了华夏文明的大夏。但是,新文化运动以来,“礼教”是遭受强烈批评的,其中有三点具有重大而深远影响:其一是礼制构建了森严的等级秩序;其二是礼教禁锢了人性;其三是断定礼制是统治阶级实行专制统治的工具。这三点说法把礼教文明的全部价值推倒,也就否定了整个华夏文明。新文化运动到新中国的成立的过程,就是不断摧毁礼制文明的过程。直至现在,礼制尤其是礼制承认的等级差序依然代表着落后和专制。那我们今天竟能够在这样的背景下站在礼制文明这一边,我们又应该是怎样的思考?今天我们就礼制构建的“等级”秩序这个层面,来探讨等级的价值和意义。

一、儒家等级理念的时代价值

1、儒家等级的内涵

①长幼有序。辈分与年龄来明辨大小(汉人最讨厌“没大没小”)

②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他们之间要明确彼此的不同职别和权力差序。

③官位等级。如王、公、侯、伯、子、男(周),唐以后的官品等级、散阶制均体现了官位、官阶的等级制度。同袍最清楚,汉服本身就依循了很严格的等级制。

④丧葬的等级。器物与仪式规模的差别彰显等级高低。

以上分化出长幼、尊卑、贵贱的等级差序。这种差序贯穿着整个华夏文明的历史长河中,它深刻影响着华夏民族的日常生活和政治制度。那么,我们的文化为什么会那么重视等级差序呢?它真的是以“维护专制统治的工具”为出发点的么?

2、等级之产生

等级的存在并非是由人设计出来维护专制统治(统治阶级利益)的工具,而是天道性理本存的。无论是中国还是欧洲,亦或是西亚,等级都是固有的存在;在动物界,也有等级的存在,如狮群,黑猩猩家族,蜜蜂社群,蚂蚁社群等。我们不妨用祖先的方法(即依据天道立法,用西方语言来讲就是自然法)推导一下。

孔子说:“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是故夫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

天道是礼之本,也自然就是等级差序之本。

(1)现在我们来看看天道——宇宙万物(包括人类)存在的差异

诸位,你们观察一下宇宙万物和现实社会,物与物、人与物、人与人存在的差异,包括大小、智慧、能力、权力、地位等,你认为它们的差异在现实世界中是否可以消除?

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百,或相千万。子比而同之,是乱天下也。巨屦小屦同贾,人岂为之哉?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孟子·滕文公上》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陈列),贵贱位矣——《易经·系辞上传》

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礼记·乐记》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则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礼记·乐记》

由此,我们可以进一步理解“等级”的内涵,等级是这样一种观念:即给差异的个体一个恰当的位置,为其安身立命提供一个合适的职分。

(2)现在由天道转到人道。发现绝对价值的存在——诸位来理解一下《中庸》的开篇: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礼记·中庸》)。人之所为人,就是天命赋予了人以人的性,此谓人性。人性恶臭、好色(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大学》);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记》)。由此观之,美善、饮食、男女都是绝对价值。这是人道。无论时代怎么变迁,无论你走到哪个国家、哪个地域,都不会跳出这个基本的价值。承认绝对价值的存在,文化创造美善才有价值,教育普及美善才有价值;否则人人都是不一样的,人人都有绝对独立的价值判断,那么还要文化做什么?还要教育做什么?既然存在绝对价值,那么道德高尚者就受人推崇;能力强者就招人喜欢;创造高价值者就会被认可。于是,道德高尚者、能力强者、创造高价值者就容易居赢得较高的社会地位,等级因此产生,等级的合理性也即昭然。

(3)等级是各适其位的社会需求(等级伦理),各证性命的人生需求

①合父子之亲,明长幼之序,以敬四海之内,天子如此,则礼行矣。——《礼记·乐记》

②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③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中庸》

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则性命不同矣。——《礼记·乐记》

⑤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贵有德,贵贵,贵老,敬长,慈幼。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天下也。贵有德,何为也?为其近于道也。贵贵,为其近于君也;贵老,为其近于亲也;敬长,为其近于兄也;慈幼,为其近于子也。是故至孝近乎王,至弟近乎霸。至孝近乎王,虽天子必有父。至弟近乎霸,虽诸侯有必兄。先王之教因而弗改,所以领天下国家也。——《礼记·祭义》

在等级差序中,人与人的关系通过尊奉更有社会价值的人、职分,亲近更高的辈分,慈爱幼小的辈分,这种等级关系构建了一种充满仁义的、生态的社会秩序。

由此,我们可以进一步理解“等级的内涵”,等级的本意在根据人的道德、能力等的差异合理安排职分以各自实现自身价值,并在此基础上,搭建了爱与敬(上对下爱,下对上敬)的伦理秩序和等级生态。

3、从等级对立观走向等级生态观

过去,我们认为等级是对立的,等级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是不是这样的呢?试问,你和你父亲之间是不是只有对立关系?你和你老总之间是不是只有对立关系?你和你员工之间是不是只有对立关系?认为只有不可调和的对立关系的是斗争哲学,是西式的二元对立思维。从汉文化的思维来看,等级关系是必然存在的,而且是可以和谐共生、各证性命的。所以,我从中提炼出一个词——等级生态,这一价值应该会在未来的中国大有前途。

(1)等级生态就是仁爱的、立体的、互动的、互持的和谐社会系统。

①等级之间是仁爱的:如君惠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朋友有信等。

②等级之间是立体的:有平级的,如同辈之间,夫妻之间等;有差序的,如不同的官职、辈分、性别等。历史现实中,汉人总是避免平等,寻找差序来表达恭敬或者贬损——如询问年龄,“我”应该叫你哥还是弟(姐还是妹)?又如孙悟空喜欢叫妖怪叫他外公......;有时候非得搞清年龄差别、辈分差别然后行合适的礼数,以表达恭敬。

③等级之间是互动的:上下是交流对话的,以礼相待的;也是流动的,上下畅行的,称其职者居其位,失其职者失其位,选贤举能,能者上,不能者下。

④等级之间是互持的:上下相互关联,命运大多时候联系在一起,打一个现代的比方:老总对员工的支持往往能够换回员工的尽力支持,员工的支持能为企业创造更大的利益,员工的报酬也会相应增加。当然,不排除一部分不与员工分享的老板,也不排除不知感恩的员工。

(2)社会生活的等级内容——道德差序,能力差序,价值差序;阶级差序,权力差序。

①道德差序:道德差序是指每个人的道德不同。——“义者,宜也,尊贤为大”,是对君子的赞颂,对小人的蔑视;“选贤举能”,是对贤者的推崇与优待。道德差序是等级差序的先决条件,德高者宜居高位,所以人们都喜欢拥护“德高望重”者,如古代族长基本都有德高望重者担任,一直延续至今。如果泯灭道德差序,社会必将平庸化,人性堕落将不可避免。

②能力差序:选贤举能,对能者的推崇与优待;在现实社会中,能者居高位是最普遍的现象,能者以其出色的能力成就一番事业,是无法阻挡的力量。像苏轼、王安石,像马云等。他们很自然的站到了社会金字塔的高位。如果泯灭能力差序,没有人会积极发展自己的能力。

③价值差序:即人的社会价值的高低,你为社会贡献了多少价值?你就有着相应的价值,也就有着相应的社会等级。如孔子为圣人,孟子为亚圣,李白为诗仙,杜甫为诗圣。如果泯灭价值差序,平庸化将不可避免。

④阶级差序:即由人的权力与物质财富所决定的阶层差序,如老板与员工,官员与平民等;阶级差序是现代社会非常普遍的现象,它是道德差序、能力差序和价值差序的综合结果。所以,阶级差序本身是合理的,也是必然存在的。但是,现实社会中,阶级差序的成因并不仅仅由道德差序、能力差序和价值差序的综合作用而成,而往往来自不正当的手段,最终造成“为官不正”、“为富不仁”、阶层固化、特权横行等现象——仇官、仇富心理随即而来。我们真正要做的是防止和解决这个问题。

(3)等级的价值

既然等级的存在是来自天道性理的、是固有的,那么社会生活就必须构建和谐的等级秩序,走向等级生态。故而,儒家非常强调另一个同样来自天道性理的价值——仁,“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孟子·尽心》);“盖仁之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发,而此体已具;情之既发,而其用不穷。”《朱熹·仁说》,根据儒学的义理,人秉受天命而仁心本具;朱熹又说“‘克己复礼为仁。’言能克去己私,复乎天理,则此心之体无不在,而此心之用无不行也。”也就是说“仁”与“礼”是里表关系、体用关系。在“礼”的施行中,“仁”是内驱作用,所以“礼”所表达出来的意义是敬和爱,所呈现出来的状态是文明、优雅与和谐。

因而,在等级差序的礼制中,我们可以发现两个层面的价值。

其一、是等级之间并不是对立的关系,而恰恰充满仁爱的和谐关系,这是圣王的有意安排。《中庸》谈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这正是等级差序中所呈现出来亲亲、尊贤的社会形态,是儒家的政治理想。

其二、等级差序构建了积极向上的社会机制。《礼记》说“尊贤为大”,又说“贵有德,何为也?为其近于道也”,等级差序的秩序构建了立体的社会关系,德能高者在社会地位、名望以及在世人的认可度上均处于高位,社会就确立了向上的价值导向,孔子说:“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又说:“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在这里,“君子”更加接近天道,其言行更能代表“天道”的旨意,所以只有君子才应该处于高位,其言行及其制定的典章法度便可起到引导着向善向上社会风气。由此推知,以道德为主体价值的等级差序避免了自由主义以纯粹个人私欲为中心所产生的平面化、庸俗化和堕落化倾向,而搭建起一个由人到天、由现实到(超越)神圣性(理想的)贯通的机制,永远引人“止于至善”。

当然,对于现代社会而言,“礼”的关键不在具体的形式,而更在义理,《礼记·礼器》有云:“礼,时为大。”焦循在《礼记补疏》中说:《周官》、《仪礼》,一代之书也,《礼记》,万世之书也......《礼记》之言曰:礼以时为大。此一言也,以敝千万世制礼之法可矣”,这是因为《仪礼》讲得是当时礼仪具体的操作方法,而《礼记》讲的是礼义,是制礼的理由、根据。当我们明白制礼的理由和根据的时候,我们才能够真正理解儒家设计等级差序的真正意图,也才能发现它的永恒的价值和意义。

二、西方平等理念的价值与现实处境

1、平等提出的历史背景

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封建专制与等级制度,造成等级之间的矛盾,资产阶级以下的阶层要求从专制走向自由,从等级走向平等。在《人权宣言》第一条就明确规定:在权利方面,人人与生俱来而且始终自由与平等,非基于公共福祉不得建立社会差异。美国《独立宣言》中明确提出: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1)平等是历史的,并非与生俱来的,而是人自身赋予的(钟相: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

(2)平等意识最初的价值在于反对特权以及特权阶层永久性的压迫。

2、平等的现实及处境

(1)是博爱/仁爱的情怀给予人平等的机会,平等是人文主义的产物,是建立在道德基础上的,若果没有道德,那拳头就是王道。

(2)平等价值的过度强调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社会的平庸和堕落。平等价值本身是道德的,是反对特权而产生的价值。但是其经过长期的社会生活化之后,逐渐发生了移变,人们开始利用它来反对绝对价值,反对神圣性的存在,不承认谁比谁差,强盗与君子平等,平庸与高尚平等,人丧失向善向上的意识。并且,在政治权利上,君子没有比强盗更大的权力,而强盗之不择手段往往可能在政治场中胜出,从而被强盗操控,走向强盗政治。

3、平等的意义

(1)相对价值的存在。你可以喜欢吃狗肉,可以喜欢吃蛤蟆;可以选择爱情,也可以选择独身。你可以强于书法,也可以强于绘画;你可以强于管理,也可以强于专研。谁比谁更优越?非得争出个更优越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也是没有必要的。所以,相对价值的存在之下,平等价值就显得合理,社会出现了人无贵贱、行业无贵贱的现象,它直接孕生了相互尊重的伦理秩序,催生了个性张扬而又相对和谐的社会,这是平等的价值。(礼制面对相对价值时,做出的安排是“各适其分”、“各证性命”,此不赘述。)

(2)防止特权阶层及压迫势力的产生、固化。平等价值被强调是因为等级压迫,其最大功能也正是防止特权阶层的压迫与固化。能力强者获取权力是容易的,如果其无视道德,那么,他们就会控制权力,将等级对立起来,不断制定和完善维护自身权力的制度系统,使阶层一步步固化。而在平等价值的引导下,阶层固化将面临巨大的社会压力,也容易被摧毁。

以上,我粗浅的谈了等级与平等的两种不同的价值观念,其目的有二。一是希望能够重新理解等级,以此重新理解礼制的内涵和价值;二是引发大家思考这一问题,对礼制提出更有价值和系统性的重构。

后注:今天之所以定等级与平等这个题目因为过去一百年来惯于用平等来推倒礼教,并把礼制与等级关联起来。鉴于历史上也用等级来表达礼制的内容,如汉代贾谊《论时政疏》和唐代韩愈《与凤翔邢尚书书》等均用来表达礼义,那么,要重建礼制就要重释等级,所以,这个“等级”并非教科书上的贬义的“等级”。

来源岭南汉服网:http://www.gzhf.org/072181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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